吴金圣:我和许志永、丁家喜最后的晚餐

组织最好的一次饭醉

许志永二审没有悬念,维持原判4年。很遗憾我事先不知情,否则怎么都去看看的。想念许志永弟兄了,他也是基督徒(这是作者误会,许志永没有受洗——编者注),我们都有主的保佑,相信你会平安回来的。

丁家喜、李蔚一审开庭时,我曾去看他们,虽未看成,但相信他们会知道我们都想着他们。现在他们的一审判决也出来了,朋友们都给我说,写点他们的文字吧。

我认识丁家喜是在一家饭店的三楼,那是我首次参加北京的公民饭醉,还不认识丁家喜。我坐下来跟旁边的朋友聊起养老保险的话题,我说,应该取消养老保险双轨制,公务员不交钱退休金却比农民的退休金高出100多倍,这太不合理。这时,走过来一位中等身材,身体结实,面带笑容的汉子,后来知道他就是丁家喜律师。那天发言是他主持的。

那天饭后,大家从小包间去到一个大包间,那里一共4桌,人较多。许志永也来了,他话不多,站在门口的一角。他说,今年两会期间,大家讨论一下该做些什么实事?大家就说开了,有说找人大代表要求官员财产公示的,有说找人大代表将教育平权报告作为提案递交全国人大的;也有访民要找人大代表反映具体问题的等等。最后,许志永说,这样吧,回去后大家找找所在社区的人大代表,包括他们的姓名、手机号、家庭住址等基本情况,然后打电话跟他们联系。

许志永说完,丁家喜就接着说:这事谁牵头啊?谁愿自告奋勇做负责人?后来确定了一个朋友主持这项工作。还议论了其他一些事,并相互之间合影留念。最后丁家喜说,今晚饭醉付完餐费还结余100元,把这100元放到基金里好吧?大家一致同意。

这次饭醉有条不紊。到场的律师有6位,都很有水平;来自上海和其他地方的访民也都积极发言。探讨问题气氛很好,我感觉是一年多来组织最好的一次公民饭醉。

公民圈青黄不接是一个问题

很快丁家喜、许志永相继被限制自由,此后的饭醉人少了,最多时就两桌,20人上下,律师根本不见了。组织的也不是很好,比如没有人负责饭醉公民的通讯录,没有明确的饭醉主题等。我因搬到房山住,都是提早去,匆匆吃点饭就离开,急着赶最后一班公车。吃饭的大多是老面孔,新面孔很少,特别是80、90后很少。饭醉一年多,我自己也只发展了两个80后。

北京公民圈队伍就这样变得青黄不接。有的自己坚持了10多年,但是连自己家人都不支持甚至反对,朋友也很少。因为没有发展,我们就不能形成力量。这一点,丁家喜其实早意识到,他曾跟我们讲得很明白,他说,每个人来饭醉,每次都要至少带一个新人来,再让新人去发展新人,这样,到年底我们的队伍就会越来越壮大了。

但为什么就做不到呢?当然丁家喜、许志永被抓被判是一个原因,毕竟没了主心骨。但也有其他原因。

考虑普通人的承受度

就个人经验,窃以为如下几点值得注意:

一是饭醉地点太固定,风险高。且不谈饭店老板容易被警方摆平,动不动就不接公民饭醉的单子;更严重的是,据被关押的一位饭友透露,预审曾拿着很多在固定饭店拍的照片,让她指认认不认识这个人那个人,可见固定饭店有长期录像。其次,饭醉地点太市中心,不利于5环6环以外的朋友。再次,餐费太高,每餐50元,相当于普通朋友两三天的消费(按平均每餐7元,每天25元计)。

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考虑新人的承受度。无论访民还是其他人,一旦被警方打击过,在新人眼里,就是不祥之兆。我们圈内的人,往往认为自己坐牢很光荣,很骄傲。实际上民间并不是这样的价值观,大多数人还是害怕与坐过牢的人交朋友,特别是被警方监控的我们。他们担心一跟我们通话,自己就被警方知道或锁定。有个80后就跟我这么说:尽量不要用手机打电话,尽量用公用电话通话。结果就是,一个出了名的饭醉人士,往往就意味着他发展不了年轻人。

80、90后一般都很现实,他们要自由,要工作,要恋爱,要挣钱买房,对他们来说,这些事比争取民主自由重要得多。你让他来饭醉,他可能以各种理由婉拒。饭醉地点和餐费可以技术上调整,但饭醉风险则非我们所能控制。

我自己也一度恐惧。结识一位饭友后,听说他的手机被监控,我也想过不跟他来往,不想过被监控的生活。但后来因参加教育平权的2.28站街行动,被查身份证,回到住处又被通州警方调查,手机号、QQ号都被监控,从此警方不断上门维稳,自己反倒不怕了。只有房东害怕,迫使我不断搬家,后来又被刑拘两次,发展新人的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普通人的顾虑,是人之常情,我们应该理解和尊重。不要一味抱怨他们胆小,抱怨没用,只会让自己更消沉,而应该积极应对。

这方面,我的心得有两点,一是要善于保护他们,比如跟他们交往不必要求他们实名,尊重他们匿名或用昵称的选择。二是关心他们,帮助他们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包括工作、爱情、婚姻等方面的问题。总之发展新人是重中之重,否则后继乏人。让我们从现在开始行动吧,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去做,都不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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