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立:从屠夫上央视看某些部门的无耻

屠夫被刑拘的时候,许多朋友在群里转消息,也有些人问我能做点什么。当时我一点都不惊奇,也没有为此做任何事。在一个法律只是以官治民的工具的国家,任何一个人都随时可能被刑拘。你不是自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吗?他们可以随便找个借口,甚至没有借口先把你控制起来,然后从你微博,微信,电子邮件中找个只言片语就可以把让你享受犯罪嫌疑人的待遇。屠夫的被拘只不过有些部门又一次无耻的表演而已。

最无耻的当然就是CCTV了。在不久前的徐纯合事件中,CCTV可耻的充当了文革中的媒体打手角色,完全放弃了客观立场,用剪辑过的视频和偏向性的解说而不是原始视频或两面平衡点的中立观点把被枪杀的草民说成该死的暴徒。当然这次只有一个被打死的人被说成暴徒,二十六年前,则有几百上千的人被这样污蔑过。

不过,也正是CCTV的表演,才能让广大网民看清其真面目,并且也能借此机会展示一下CCTV包养者的用心。就CCTV所发布的屠夫被刑拘视频,我们来看看,有关部门的无耻究竟表现在哪里。

CCTV于5月25日第一次报道屠夫用的标题是“记者调查:网民‘超级低俗屠夫’吴淦被拘真相”。如果真的是揭示真相当然是好事,可是CCTV的做法和报道徐纯合事件完全一个套路,从根本上回避并歪曲屠夫跑到江西高院门口“闹事”的起因。屠夫参与的各种公益维权行动不是一起两起,他跑到江西高院侮辱院长张忠厚干什么呢?原来是江西也出了聂树斌这样的冤案,所幸四个当事人没有枪毙还在服刑。面对大量证据,江西高院不是赶紧复查案件,而是违法阻挠律师阅卷,企图把又一起惊天冤案掩盖于权力的掌心。在屠夫5月18日赶赴江西之前,律师们其实已经在高院门口抗议好多天了,至今仍然在抗议。CCTV怎么就没有胆量把这个大背景交代清楚呢?

CCTV的报道开头部分就从细节开始了精巧的构陷过程。解说员上来就说屠夫自称律师,个子高大。其实屠夫从来没有自称过律师,现在的身份也不过是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屠夫1.7米左右的个头怎么能是魁梧的大个子呢?CCTV的这种说法不过是为了给观众强加一种屠夫不但自我吹嘘而且是凭借身高体壮爱闹事的地痞形象而已。

CCTV在无法绕开屠夫来到南昌高院的原因时,含糊的介绍说屠夫是因为不满江西乐平一已生效判决的申诉结果才赶来的。这一说法是严重的歪曲。乐平冤案到底冤不冤,不是屠夫也不是那几个律师能说了算的。确实,如果因为对案件结果不满就闹事,那法院就无法工作了。但事实真相是江西高院违法不让律师阅卷,屠夫抗议的不过是院长张忠厚的违法滥用职权罢了。假如你在路上看到一个强盗抢劫,可是他手里有刀,你打不过只能远远骂他,这叫侮辱抢劫犯而违法犯罪了吗?张忠厚身为院长,对于乐平命案,拒不让律师阅卷,将公平正义置于何地?这不比一个抢劫犯打劫危害更严重吗?

央视介绍说,屠夫被行政拘留十天的理由是违反了《治安处罚法》23条第一款和42条第二款。前者是扰乱社会秩序,后者是公然侮辱他人。拿42条说事,还勉强够得着,毕竟屠夫对张忠厚骂娘了,也写了祭文,上了希特勒胡子肖像。尽管张忠厚该骂,如果仅仅以此关屠夫几天,也不过给屠夫的人生增加一些悲壮色彩,网民也说不了什么。问题是这23条则是错误适用。屠夫也没有堵门,也不影响法院开庭办公,谈何影响法院工作秩序情节严重呢?

对屠夫的行政拘留只是个开端。在行政拘留差一天到期的5月27日,屠夫被转为刑事拘留,涉嫌罪名是寻衅滋事罪和诽谤罪。CCTV的朝闻天下于5月28日对屠夫进行了第二次报道,但是没有报道的是,为什么同一件事对屠夫已经进行了行政拘留,还要继续按刑事犯罪处理?是因为网民对拘留屠夫的抗议不够强烈吗?

CCTV的朝闻天下是新闻节目,不是讲评书。但朝闻天下这种文革式的批判宣传,在判断屠夫被刑事拘留一事的是非曲直的时候还能有公平可言吗?CCTV是在报道新闻呢,还是充当打手,这不很清楚吗?

朝闻天下这次报道分为三段,第一段标题是“侮辱女干部,自我标榜‘行为艺术’”。所谓侮辱女干部,其实是2012年屠夫帮着被强拆户维权时,对强拆负责人表示抗议的行为艺术。那女干部也报了警,警察也进行了调解,此事可以说两分。那女干部受到了名誉损失是真的,不过强拆人家住房,损害别人合法利益怎么就不提了呢?

CCTV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采访了所谓当地群众陈某,可是陈某却不露面。从语气中就可以听出这人大体是个当官的。陈某说给当地“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所谓恶劣影响,如同名誉损失,肯定是针对某个人或某些人的。如果对公民个人造成名誉损失,不会说什么恶劣影响的。比如聂树斌的父母长期被当成杀人强奸犯的家属,只有报道说其父母受到多少精神痛苦,没有说恶劣影响的。通常情况下,只有当官的丑行被揭露,不好再对老百姓和下级耍威风了,才会说“造成恶劣影响”。即便“恶劣影响”不是严格的官场专用语,判断一件事的价值也应该用是否公平,而不是影响。譬如某个真正强奸犯被判刑了,其名誉当然受到“恶劣影响”,但这是其应受惩罚的一部分。只有不公平的恶劣影响才会引起人们的愤慨。屠夫的维权行动确实损害了那名女干部的名誉,但是从制止强拆和维护公民财产权的社会公益角度,是不是有很大“良好影响”呢?

接下来,朝闻天下又转向另一件事,标题也换成:“网上攻击烈士引发质疑”。引发谁的质疑呢?原来是引发了“烈士”的亲朋好友质疑。你就是攻击了公认的黑社会老大比如东北的乔四,那当然也会引起其身边人的不满。

主持人在拿攻击烈士说事之前,先介绍了屠夫参与“炒作”各种热点维权事件,然后质问,屠夫炒作的目的是什么?我想问的是,这是一个新闻电视台应该提问的问题吗?换句话说,一个自称“超级低俗”的人做事的目的是一个新闻事件吗?当周永康倒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追问周永康当年满嘴对党绝对忠诚的目的是什么?不用看后面的内容,读者就可以猜出CCTV的结论肯定是屠夫为了其个人私利。这种屁话结论用得着你CCTV来下吗?屠夫之所以自称“超级低俗屠夫”,目的就是要防止有些人质疑其到处维权的目的不像伟光正那样是大公无私为人民服务。他自诩低俗,甚至超级低俗,以避免伟人形象,你CCTV还质疑屠夫的目的不是自找没趣吗?你即便证明了所有商人经商的目的都是为了赚钱,所有爱炒作的人是为了出名,那又能怎样呢?唯一能证明的就是CCTV比超级低俗屠夫还低俗而已。舒伯特为了吃顿饱饭创作了摇篮曲,爱迪生为了赚钱发明了电灯,陈光标为了出名到处捐款,只要他们做的事情有利无害,目的低俗就不该做了吗?

接着,CCTV展示了屠夫2012年的微博,揭露二级英模林万霖烈士(刑警队长)其实死于黑帮火并。屠夫提到的在夜总会跟黑社会头子喝酒是不是事实?死于另一个黑社会之手是不是事实?如果CCTV真想弄清真相的话,调来原始录像一看便知。而CCTV的做法则是找来一个叫卢贤明的记者引述死者的好朋友的话,说死者是个好人,而且所谓是好人的证据就是中弹后让同事打电话报警。然后借被采访记者的口,这么好的人根本不可能是黑社会保护伞!这其中的逻辑也是中国特色,恐怕只有官场的人才能理解。卢贤明说屠夫根本不认识那烈士,所以是在造谣,不认识就不能知道其做过的事吗?卢贤明也根本不认识屠夫,现在说屠夫造假,根据同样逻辑不也是在给屠夫造谣吗?

CCTV还采访了所谓烈士的家属,说家属伤心流泪等等。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犯,其家属也有可怜的一面,这能证明屠夫的揭露是假的吗?既然给家属造成了名誉损失,假如屠夫是造谣,为什么家属不告上法庭?诽谤罪就是专门为诽谤行为设置的啊。诽谤罪本来就是告状才受理的犯罪,奇怪的是,在中国反而受害人不喜欢告状,公家部门倒是很喜欢越徂代鲍以诽谤罪起诉公民。

CCTV既然调查这事,怎么不找人谈谈那队长究竟怎么死的,靠着死者亲朋好友的不满就能驳斥屠夫揭露的是事实是虚假的吗?恰恰相反,你既然想抹黑屠夫,费劲心思又找不出丝毫反驳的证据,反而让网民更相信屠夫揭露的事实才是真相。

CCTV的记者自称找到了屠夫的“杀猪宝典”,主要策略是围魏救赵,找大官的麻烦。朝闻天下这段视频里屡屡提到屠夫要达到个人目的,屠夫“杀猪”的目的是什么?目的不就是维权吗?维护人权有错吗?找那些当官的贪污腐败的证据有错吗?如果是清正廉明的好官,还用怕屠夫的围魏救赵吗?如果是为人民利益着想的好官,根本就不会引发全民关注的维权事件,还能惧怕屠夫的杀猪宝典吗?只有贪官污吏才容易引发民众的维权行动,也才害怕屠夫的杀猪宝典。CCTV的这套解说,完全暴露了其站在贪官污吏一边的立场。这也不奇怪,只有贪官污吏才会出的起大价钱摆平央视,两袖清风的好官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买通媒体。当然,如果是能迫使央视当后宫的大人物,就谈不上买通,那就贴着脸也要上了。

顺便说下,屠夫当年的微博号早被吊销了,为什么三年后CCTV还能找出来?这些微博是不是有关部门早就留好了要收拾屠夫,而CCTV正好自愿当起了操刀手?

再往后,朝闻天下对屠夫的批判又继续深入第三阶段,标题换成“网络斗士的双面人生”。从标题就可以猜出后面肯定是对屠夫的全面抹黑。

果然,第三阶段一开始就提到屠夫因为伪造证件、无证驾驶和扰乱社会秩序三次被公安机关拘留。如果伪造证件等不法行为是最近才揭露,我是不敢辩护的。谁知道屠夫是不是伪造了存折骗取几个亿呢?但既然已经被拘留过,说明不是谋财害命的大案,所以尽管不知道细节,我也敢说上几句了。首先说说这伪造证件。中国人要办个事,各种证件必须多如牛毛,徒耗精力,连李总理都发表不满了。比如外地孩子要在北京上个小学得28个大小证件。伪造个证件办事方便,只要不危害别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无证驾驶,确实不太道德,万一车祸伤了别人呢?这种拘留我还是觉得应该的,假如我不是被CCTV蒙骗了的话。还有这扰乱社会秩序,假如是大骂张忠厚这样的滥用职权犯罪分子嫌疑人,我举双手赞同!赞同的也请一道举手!

接着,朝闻天下揭露屠夫父亲打砸养鸡场,辱骂干警被判刑三年,其兄骗取贷款至今潜逃。而且屠夫欠着前妻25万元赖帐不还。对于CCTV这种报道,假如是单独报道某个新闻,我还会相信50%,可是既然这节目是专门用来污蔑屠夫的,那就1%都不能相信。尤其是因为屠夫揭露了这庆安事件中CCTV视频的偏向性和不公平,跟CCTV有了私仇。其父其兄其前妻的事情,只能等屠夫能正常说话时,由其本人来澄清。但CCTV拿这些说事,已经侵犯了屠夫的个人隐私,涉嫌违法犯罪了。

朝闻天下暗示,屠夫生活在这种家庭中是近墨者黑,如同耀邦新政前对黑五类子女的宣传一样,不过是血统论的回潮,而且依据的还是不可信的家庭历史。

报道的最后还是归结到庆安事件中CCTV和屠夫之间的恩怨,但这已经不是CCTV和屠夫个人之间的,而是喉舌和网民之间,是掩饰的表象和事实的真相之间的矛盾。正是屠夫高价悬赏征集到宝贵的一段民间拍摄的警察持棍殴打徐纯合的视频,揭露了CCTV掩盖真相的企图,才令其恼羞成怒,不惜大段时间用在抹黑屠夫个人身上。

最后我还有个疑问。新闻报道总是有本台记者某某某报道,可是CCTV在报道屠夫被刑拘事件时,竟然找不到记者姓名,连个笔名也没有。这说明CCTV对民间维权行动的污蔑自知亏心。正因为谁都知道污蔑屠夫这样的公益人士不得民心,所以谁也不敢承担署名责任。

CCTV如果真有胆量叫板屠夫,而且批判的是其公共维权行动,为什么不把屠夫参与的各种维权事件以及其扮演的角色一一道来呢?CCTV肯定也知道,那样只会给屠夫唱赞歌。所以CCTV采取的也是围魏救赵,旁敲侧击的手法,从屠夫家人着手抹黑行动,看来也是杀猪宝典的好学生啊。

无论CCTV手法多么高明,在互联网的时代,也不可能做到一手遮天了。老百姓和网民为什么支持屠夫?因为他是站在公平正义一边,每次都是向不正当的权力之手挑战。如果CCTV仍然自愿充当权力的打手,视公平正义如无物,必将彻底失信于天下,只会沦为文革中两报一刊那样的历史笑柄!

(作者笔名杨孚瑞,是前传知行研究所研究员,在所长郭玉闪被非法经营后,现在经营网店谋生www.yu130.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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